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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船停靠在忘川一处热闹的码头,陆沉遥望见数里外一座孤峰。
“那是罗酆山。”重思在前面说道。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抖开是一幅画上去的鬼面。
“这是何物?”陆沉问。
“戴上它进酆都城更方便。”重思说着将鬼面贴在陆沉脸上,片刻功夫他的脸便已是一副青面獠牙模样。重思又掏出一张纸贴在自己脸上,两人彼此看看都觉滑稽,不禁相视一笑。
他们跟着人流又走了几里路,来到山脚下。寻常城池,占地宽广,而酆都鬼城,却凿山而建,亭台楼阁高低错落于巉岩之间。点缀在孤峰的鬼市灯火,映亮了一片片熙攘街景。
山脚下的城楼门匾上写着“酆都城”三个鸟篆,城楼后是一条陡峭的石阶。两人步入城门,拾阶而上。石阶盘山而建,连接了每一处楼台。石阶相对平缓的地方便有小贩摆摊吆喝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炸物的油香,陆沉望见一群手拿树叶的小鬼头围住个摊子,便好奇地驻足观看。青面獠牙的小贩在一口大铁锅里翻炒一堆黑乎乎的虫子,不时将一把把赤红玄木叶捏碎了撒进去。须臾炒熟了,一群小鬼头纷纷将手中树叶卷了递上前,小贩用大勺子将虫子舀进他们的树叶卷中。拿到吃食的小鬼头们便兴高采烈跑开了,一口一个虫儿往嘴里丢,咬得嘎嘣作响。
“他们吃的是什么?”陆沉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这个叫炸落头虫,是酆都的特色小吃,虽然闻着臭,但是吃起来倒是很香。”重思讲解道。
陆沉揣着手观摩,重思瞧他一路都是意兴阑珊的模样,此时难得对世间景象又产生了几分兴趣,便忙不迭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钱递给小贩。此时小鬼头也都散了,小贩取了一片树叶卷了卷,舀满落头虫递给陆沉,嘻嘻笑道:“这位公子不是鬼国人吧,落头虫都没吃过,趁鬼节溜进来玩的?可得好好逛逛啊!”
陆沉一脸青面獠牙,手指却白皙修长。他接过树叶卷,捉起一只虫放进嘴里细嚼。
“好吃吗?”重思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问。
“不坏。”陆沉弯起嘴角,语气悠然。
两人正说着话,忽闻一阵乐声,路上一队人吹着唢呐敲着锣,步辇上抬了个穿大红喜服的枯瘦骷髅,一步一颠地往山上走。
“还有娶亲的?”陆沉瞟了一眼。
“这是人间在办冥婚,千万别跟着这种花轿。”重思把他拉进一家酒楼。一层熙熙攘攘,二层则安静许多。他们在窗边落座,重思将食单递过去:“前辈,这家酆月楼是酆都老字号,你看看想吃什么?”
陆沉看了看食单,问:“重思酒是什么?”
“客官,这可是我们鬼国最有名的酒,用重思籽酿的,可以选这个泡陈尸脑的,特别补脑!”店小二殷勤介绍道。
“普通的就好,”陆沉揉了揉太阳穴,“再要一份彼岸花炒饭,还有鬼火烤黄泉虾。”
“抱歉客官,黄泉虾没货了。”青面店小二露着一口獠牙说道。
“嗯?”陆沉挑眉看过去,他虽戴着鬼面,但面具下清冷的妖眸,却让店小二打了个寒噤。
“黄泉虾不太好捉,有时候会断货,”重思苦笑着解释,“要不前辈尝尝这道鬼车鸟火锅?”
“也好。”陆沉推开食单,略略遗憾道。
两人坐在酒楼里,窗外嵯峨山城万家灯火。陆沉支颐望着街市出神,璀璨光影映在他的澄净的妖瞳中,如梦幻泡影一般转瞬即逝。妖物身上总是有一种迥然于鬼族和人类的奇幻色彩,重思看着他想,但是眼前的大妖却又不仅如此,那种与生俱来的自然气质中更渗透出一股孤独的色彩。或许是那双眼太过清醒,看到的太深太远,所以才感到高处不胜寒吧。
“前辈……”
陆沉回过神看向她。
“前辈,传说的故事里,当初点化你的佛者,真的是那位□□之主吗?”重思问,“那他后来又为何要帮天庭镇压你?他到底是怎样的人?”
“他是佛,不是人,”陆沉淡淡道,“你很难用寻常人的想法揣摩他。很多年前,我以妖物的本来姿态在天地间游荡,某一日落在一座依崖而凿的佛像膝头休息,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枕在一名佛者膝头,浑身落满枯叶。四下景物丕变,已是沧海桑田。”
“后来我与他去了许多地方,但若说了解他,却也未必然。他是从来不会和人说法的,但我却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世间的道理。妖族奉行弱肉强食,他却教给我锄强扶弱,所以他帮天庭封印我,我万般没想到……”陆沉冷漠道,“一旦涉及自身利益,便改变了态度,神佛们的慈悲,原来不过是伪善,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施舍。”
“你为何对他感兴趣?”陆沉又漫然问,他照旧是敏锐的。
“父亲失踪后,我反复回想一些细节,便对几件事印象深刻。有一次是在父亲失踪前没多久的时候,他不知怎么无意间提到了大自在天,叮嘱我万一日后遇到难关实在走投无路,就去求大自在天庇护。我不知他为何这样说,但我从此就对这位□□之主很留意,没过多久父亲就失踪了。”重思解释道。
“酆都鬼帝让帝姬寻求一名西方教佛者的保护?”陆沉挑眉反问。
“我也不能明白……”重思下意识地摸向过去挂着佛血吊坠的空荡荡的胸口,又收回了手,“父亲将大自在天的佛血送给我,我每日贴身戴着,晚上就能睡得安稳,但是常常会做同一个梦。”
“我总是梦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服,披着枯褐色袈裟的温柔女人,梦中的我很小,被她抱在怀中,吸着她的乳汁。周围不知是什么地方,有风卷起砂石的沙沙声,但是我在她怀中却觉得很安稳,”重思若有所思,“我一直觉得,她可能就是我的母亲。但是我问父亲时,他口中我的母亲的模样,却不是这样子。”
酆都帝君当真会和寻常女子结合么,陆沉暗自摇头。
这时店小二端上了重思酒,陆沉拎起琉璃酒壶。将酒斟入两只琉璃酒盏。殷红的酒液与透明的琉璃盏相得益彰。
“重思籽是红色的,所以不论酿出的酒还是染出的布都是红色
第 4 章 玄鸡师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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