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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一头猪,浑身是宝,你呢?除了耍耍嘴皮子,还会做什么?吃我的花我的,现在还不知死活的跑到那个鬼地方去。我不准你去。”
对于她的表现,我好感激。
我又笑了笑,把她的发缠在自己的食指上,粗声道:“放心吧,我只是去看看。记住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哟!”
我想了想,又说:“其实我离开些日子也好,免得你总是吃面条,那样营养跟不上,身材可是要变形的。”
她也笑了,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哎,算了,你还是去吧。看来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不可救药。”
待我走出十几米,忽然听见她在后面喊道:
“你可不是一头猪,你比猪还胖。”
我笑着摇头,结果发现车站的人都在看我。
“……你意为鸿鹄志在天下,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;你意在吞吐天地,不料却成天诛地灭……”她还在我身后,反复吟诵着。
我记起来了,这是白愁飞临死之前哼的两句废话。
我搔搔头,心想,小眉真是一个完美的一塌糊涂的女子,可惜天生就是不属于我的。
火车马上就要开了,在我踏入车厢的那一刻,我不自觉地张开了嘴,轻轻哼着:“我是一头小憨猪,过的很幸福,不想明天能吃什么,只把昨晚的剩菜牢牢记住,啦,啦,啦,啦,啦……过的不糊涂……”
成都是我曾经生活了两年半的地方。当年我在那里时,我拼命地告诉自己的高中同学,那是一个四季如春的美丽城市。后来我离开了那里,我便拼命地说,那是一个终年看不到太阳,让人闷头闷脑的地方。
等我回到了这里,才发现不管我怎么说,这城市还是像从前一样,淡淡的天,乌乌的云,灰灰的楼,安静的人群。
甚至连去学校的公汽都还是那一路。
我一个人背着包到了学校,找到了一个当年和她关系比较好的老师,打听她的联系方法。
那个老师很诧异会看到我,更加诧异地说道她昨天晚上就搭飞机走了。
我算了算时间,那时候我坐的火车刚刚经过达县。
我这才知道有钱可以改变很多东西,至少对于当时的我而言,金钱就意味着时间,时间就意味着机会,机会就意味着可能,只是可能通常的意思是说不可能……
我向那位老师说了声谢谢。然后走出办公室,在校园里瞎逛着。
路过原来住的旧六舍的时候才发现,当年的木板楼早已拆了,现在杵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学生公寓。公寓里面灯火通明,学生们幸福的一塌糊涂。
我想起当年在木板楼的过道里借着灯光写信,不由笑了起来。
我那时候给李艳写四页纸的信,便一定会给她写五页,如此类推。
我搓搓手,想了起来,当时给李艳写的最长的一封信,只有十七页。
我突然很痛恨眼前这漂亮的建筑。
晚上,找到了那个大学同学。
他似乎并不惊讶会在这里看到我,反而幸灾乐祸地说道:“她昨天就走了。”
我说我知道,然后躺下就睡。
他看了我两眼,便出去买酒菜。
在他的狗窝里呆了两天,喝倒了很多老同学,又重温了一遍田晓霞之死,我便不知道该干什么了,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了。
这时候,我想起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,当年因为大学成绩过于糟糕,现在分到了阿坝自治州的一个电厂。于是我给他打了个电话,让他来接我。
他住的地方叫映秀镇,这个小镇我后来和很多女孩子都提过,记得是这样描述的:这个小镇,山不清,水不秀,还有个电厂,空气也不是顶好,不过人少,夜静,月明。
其实我最喜欢的倒是院子旁边的那条声音很大的河。
在那几个月里,我经常沿着那条河随意乱走,在那几条索桥之间穿来穿去,偶尔看到山垭里的野棉花,便停下来,采两把,丢到水里面。
有时候,看着那山顶上的积雪,也曾认真地想着要去爬一爬。
只是我觉得自己好累。
河的这岸,就是映秀小镇。
小镇无特色,只是豆腐多,萝卜多,****也多。
当然最多的还是一些从不认识却自然变的亲切的朋友。
小镇虽好,只是太过寂寞。
别说寂寞这词太俗。我在映秀镇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便了解了为何有些人会因孤独而死。
三个半月之后,我不但喝光了朋友所有的全兴,看完了所有的****,所有看的下去的武侠小说,到最后甚至连鲁迅杂文全集都当宝贝似地看了两遍。还因为弄饭而整坏了四个电炉,可还是寂寞。
于是我开始想写一本可以流传半年的武侠小说。
可又不会写。
我平均每个月打个电话回家,告诉父母我活的很好。
我也曾给李艳打过电话,但一直没人接。
所以我只好每个月给在武汉的一位女同学写封信,借此通知高中的同学们,xf还没死,只是不知道他们在不在乎。
我也曾给小眉打过电话,但老奶奶说她已经到天津上班去了。
我想这样很好。
直到有一天,我例行给家里打电话后,又顺手拨了李艳家的电话。
她在那头笑呵呵地说:“我要结婚了,祝福我吧!”
我忽然一下想起了小眉,想起了我对她的承诺。
所以我把李艳痛斥了一番,然后问她什么时候让我和老任痛痛快快地喝次酒。接着开始收拾行李。
在电厂工作的好朋友知道我要走了,便陪我到河的两岸去走了走。
那是他第二十几次陪我了。
他递给我一根烟,帮我点燃,然后拍拍我的头。
说了一句很没深度的话:
“其实我们这里的烧豆腐还是很好吃的,有空常来。”
等我坐着旅游船赶回yc的时候,才知道李艳已经在一个风雪飘扬的冬日,坐着拖拉机出嫁了。
于是我狠狠地吃了她们夫妇几顿。
回到了家里,才知道自己其实很想家。但这并不阻碍我又开始背着黑包,四处寻美色养眼。只是时近年关,人们多穿的比较厚实。看了几分钟,便觉得很没兴致。
于是我跑到书店里看书,坐在面馆里吃面,呆在江边吹冷风,抽三峡牌香烟,自己和自己聊天。
我这才发现,小眉在我的生活里不止扮演着参与者的角色,她还很能替我省钱。
有一天,眼镜摔坏了,我去换八块钱一个的镜片,走在路上,险些撞到一个人,由于眼前一片模糊,所以不知道长的什么样,只是觉得眼前一亮,似乎是个穿着花裙子的漂亮女孩。
我知道这是眼花,大冬天的,谁穿花裙子找冻。
父母并不曾问我这些月做了什么,我益发地觉得歉疚。所以过年的那些天,尽量不和兄弟们出去,而是呆在家里陪他们。有一天,家里来了不少亲戚,顿时热闹起来。
我小意地四处周旋着,却听到电话铃响了。
我拿起电话,听到一道夏日里冰淇淋一般清凉的声音,虽然现在是冬天,但我还是很高兴。
“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笨死的。”
“知道农夫是怎么死的吗?”
我答不出来。
“是看见猪笨死了之后,气死了。”
“那你总该知道农夫的邻居是怎么死的吧?”
我想了想,还是答不出来。
“你真是头猪耶!那当然是因为看见农夫竟然会因为猪笨死而气死,所以那个邻居就笑死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那个邻居的老婆是怎么死的吗?”
我又想了想,认真回答道:“大概是看见她老公竟然笑死了,丢下自己孤儿寡母,所以恨死了。”
我感觉她在电话那头摇摇头,然后听见她说:
“那个邻居的老婆心疼死了。”
我在电话的这头笑了,轻声道:“小眉,好久不见。”
这时候门铃响了,我舍不得丢下手中的话筒,向坐在桌上的哥哥姐姐们投去求助的眼光。却发现他们的眼光都盯在桌子上。
于是我在电话里向小眉道了个歉,旋风一般冲到门口打开。
我看见门外亭亭玉立着小眉。
她把手机收回袋里,眉眼带笑道:“意外吧?!惊喜吧?!”
我很意外,待回过头来看见满桌的人张大了嘴四处找牙齿,再看见老妈露出卖掉二十几年存货的神色,才知道原来他们很惊喜。
像小眉这般可爱的人,自然可以很轻易地让我老爸老妈哥哥姐姐们喜爱。
于是她吃了平生最饱的一餐饭,听了平生最温柔的话。
当我看着老妈看小眉的神情,不免有些怀疑这个老妈究竟是谁的妈。
然后我送她回家。
在路上,我们一直傻傻地走着,直到她问我:“结果如何?”
“当然没有结果。”
“结论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她停下来,看着我,叹口气道:“你真是快笨死了,我真是快气死了。”
我笑了笑,说:“你若气死了,我岂不是要笑死了。”
她也笑了,说:“你最好别死,不然,我可是要心疼死的。”
那天的风很冷,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有些发热。
我哈哈哈数声,然后说:“我现在正值脆弱,你可别引诱我。”
她呸了一声,说赏我一口唾沫。
我笑着摊开双掌,伸到她的唇前接着。
我们互述别后情由,我说我伤心的时候就抄史记,让自己以为自己是个老学究,根本不识情为何物。她说当她想她的男人的时候,就按照我教的办法,拼命看蓝色生死恋,结果越看越伤神。
我向她道歉,她说不用。她说我们家那错架子一般的楼梯让她好生难找,我向她道歉。她说从天津回来过年,结果等了我几天的电话,也没等着,于是我又向她道歉。她说在天津那边,偶尔还会想我,我只好又道歉。然后发觉自己道歉的很没道理。
于是我们又变成秤不离砣,砣不离秤了。
她说回来后,曾经见过一次她的男人,那是在一次牌桌上。
我问她表现如何。
她笑嘻嘻地说想到他已经结了婚了,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,所以趁着摸牌的机会,不停地用手指触摸他的手臂,拼命地揩油。
我笑着纠正,那不叫揩油,那叫送油上门。
她突然盯着我很严肃地说,现在发现过了好几个月,那个男人依然可以很轻易地影响到她的心情。
我想了想,认为自己没什么立场开解她,便开玩笑说,那你还是等着他离婚吧。
本以为她会笑,谁知她竟认真地想了起来。
我暗呼圣母之名。
她走的前一天晚上,又给我打了个电话,开门见山头一句:
“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?”
一般日本小女生在这个时候会说:“我可以和你交往吗?”脸上还会带着羞怯而大胆的表情。
宣萱演的白领在这个时候会说:“上我家去喝杯咖啡吗?”表情是不容人拒绝的。
琼瑶一般会说:“你看那天边的两朵彩云,一朵似我,旁边的一朵是否是你呢?”表情是弱智的。
古时候的女人可能会说:“遗君明珠,荐君枕席,侍君添香,蒙君不弃……”表情是未知的。
当代的湖北女人,一般是打死都不会先说的,表情是期待的。
所以我知道当小眉这样说,一定有下文,所以我很平静。
果然她苦兮兮地叹道:“真不想走,又找不到个借口留下来。”
我愤然于她的麻木,惊讶于自己的麻木。
我说可以介绍很多优秀青年给她认识,比如捷捷和王博。
过了会儿,又满怀遗憾地告诉她,我们班的这两面旗帜都已倒在美人怀里了。
于是她又呸了我一口,然后问我,真的不考虑一下。
我告诉她,她既没得白血病,我也没出车祸,看样子不大可能。
她想了想,也认同了我的看法,并且为我万分可惜。
然后她笑嘻嘻地说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说那是一定的。
“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当你女朋友的人了。”
我说那是不一定的。
“你有可能再也找不到女朋友了。”
我说那是你胡扯的。
我们很开心地笑了起来,挂电话之前她说:
“这次走了,可能就不回来了,以后没人陪你玩,你可别把自己闷着。还有,不该想的事就别想了。早点儿找个工作,自己都养不活自己,丢不丢人啊?还有,别对女孩子说自己喜欢看言情小说,那也很丢人的。还有注意运动,快些减肥。还有什么来着……噢,还有DON’TSMOKEANDDRINKALOT,OK?”
我一一含笑应允,正准备挂电话,又听到她抢着说:
“还有……帮我问侯你爸爸,妈妈。”
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。
小眉走了以后,我仍然是像以往那样生活着,只是骗家里人买了一部电脑,所以老爸天天在和机器下棋,也没空烦我了,所以我也不用天天出门逛街了。
老姐带着我那个有二级厨师证书的姐夫哥搬回来住了,所以我也不用天天做饭了。
那些穷兄弟也渐渐地鸟兽东南散了,我也不用经常喝酒了。
李艳也跟随她老公南下了,我也没有吵架的对象了。
我也开始考文凭,准备工作了。
我把一天的时间分成十份,用其中六份来思念钞票,两份用来记住那位身在异国的女同学,一份用来悼念李艳和她的多多,一份用来想想高中同学的相貌,一分用来策划让别人想念。只是偶尔还会想起小眉,曾经是我最好,最好的朋友的那个小眉,那个再无音信的小眉。
由于时间实在还是太多,便开始续写在映秀镇上没写成的武侠小说,由于把自己幻想成了金小庸,铺设的场面太大,便喊在武汉读书的那位女同学给我拿点儿历史资料回来。结果她给我带了一本大概是小学用的中国古代通史。
所以这个计划又搁置了起来。
后来用上了QQ,练就了一身双手互搏的本领,周游于诸多头像之间,发了疯似地告诉她们:
“从前有座学校,学校里有个澡堂,澡堂里有个我,我在澡堂里洗澡,一边洗澡一边唱歌,我是一头小憨猪,过的很幸福……”
然后她们说我很有趣。
于是我把她们都拉到了黑名单里。
后来又来了一批头像,她们都说对我的名字很感兴趣,说轻眉老生是什么意思。
我说那意味着我博学多才,成熟稳重,看轻天下其它男子。
她们问我有何佐证。
我告诉她们,我经常背的黑包里,一般放着四本书:
一本是荣格文集,这体现了我的深度。
一本是鲁迅杂文全集,这体现了我忧国忧民之心。
一本是平凡的世界,这说明了我如同浴火的凤凰,向往着从苦难中升华。
还有一本是交错时光的爱恋,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喜欢看。
看到我的回答,她们的答复无一例外是一声呸。
我也偶尔会上席绢梦幻阁去看看,取了个望月精灵的恶名,与那些十五六岁的小朋友们打打嘴仗,不亦乐乎。
我还上了5460,潜进了湖大所有的班级,只是很可惜,没有小眉的信息。
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,我偷偷到冰箱里把外甥女的冰淇淋摸了一根,坐在电脑前有滋有味地品尝了起来。然后发现李艳在QQ里埋怨我帮她取的叶轻眉的名字很难听,我笑了起来。
她又问我是不是还在和那些未成年人打嘴仗,也不知道省点儿钱。
正准备回答,就发现有另外一个头像开口了。
于是我告诉李艳,想到和她聊天,确实有点儿心疼钱,但想到和别人聊天,嗯不错,我舍得。
李艳怒发冲冠,警告我,以后不准再四处攻击她,免得影响她后半生的幸福。
我愕然道,你还有幸福吗,更莫说是下半辈子的。
两人又互骂几句后,我才有空去看来的那条消息。
那个头像说:
“天气还真是热啊。”
我忙着和李艳打闹,急忙敷衍道:
“天好热啊。”
本不打算再理她,谁知她的下一句话,来的奇快无比。
“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?”
我摸了摸后脑勺,点上根烟,咧着嘴笑了,像弹钢琴一样打着键盘。
“我是想你想死的。”
是的,叶轻眉,我的朋友,最好最好的那一种。
跋:(其实这个字本身就很有搞笑的功能)
我所想念的,一切都可以结束了。
又一叶之下(时隔九年重发看能不能发出来)(第3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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