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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一,密云大营。
李自成看着手中那份刚从辽东送来的密报,眉头紧锁。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却字字如刀:“六月廿八,皇太极于沈阳会盟喀尔喀、科尔沁诸部,得骑兵两万。七月初,建州军大掠辽河套,焚毁屯堡十七处,掳百姓三千余。”
“将军,咱们……”王二欲言又止。
“咱们该动了。”李自成放下密报,走到帐中悬挂的辽东地图前,“但怎么动,是个问题。”
按原计划,新军要到八月中才开赴辽东。届时秋高马肥,正是用兵之时。可现在,皇太极先动了——他抢在秋收前大肆掳掠,既补充了人口物资,又逼明军提前出战。更关键的是,两万蒙古骑兵的加入,让建州军的机动能力大增。
“传令各部:明日拔营,五日内抵达山海关。”李自成决断,“但要分两步走——火器营、炮营走官道,骑兵、步兵分三路,沿长城内侧行军,昼伏夜出。”
王二不解:“将军,为何要如此麻烦?咱们三万大军,直接开过去不行吗?”
“树大招风。”李自成指着地图,“从密云到山海关四百里,若全军走官道,皇太极必得哨报。等他集结重兵,在山海关外以逸待劳,咱们就成了活靶子。”他手指划出三条隐蔽路线,“分兵潜行,到山海关再集结。虽慢两三日,但可出敌不意。”
这是流寇时期积累的经验——大部队机动,最怕暴露行踪。当年在陕西,他就是用这种化整为零、突然集结的战术,屡次跳出官军包围。
命令下达,密云大营迅速忙碌起来。三万新军,一万走官道,两万分三路。李自成亲率中路军,这是最险的一条路——要穿过燕山余脉,有些地段甚至需要攀爬。
七月初三夜,中路军行至黄花岭。山路陡峭,火把只能照见前方数步。士兵们牵马而行,不时有碎石滚落山谷的声响。
“将军,前面没路了!”斥候回报,“山洪冲垮了栈道,只剩几根朽木悬着。”
李自成上前查看。月光下,一段十余丈长的悬崖横在眼前,原有的木栈道已经塌了大半,几根残存的木桩在风中摇摇欲坠。下方是百丈深渊,隐约能听见流水声。
“架桥。”他简短下令。
工兵营迅速行动。砍树削干,用绳索捆绑,制成简易的独木桥。但桥身太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,且摇晃得厉害。
“我先过。”李自成解下甲胄,只佩腰刀,第一个踏上独木桥。
桥身在脚下剧烈晃动,深渊的风从下方吹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他屏住呼吸,一步一步向前挪动。身后,士兵们紧张地看着,无人出声。
当李自成的脚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,全军爆发出压抑的欢呼。
“过桥!一个接一个!马匹蒙眼,慢慢牵!”李自成在对岸高喊。
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子时到寅时,两千士兵、三百匹马才全部通过。有三人失足坠崖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东方既白时,李自成清点人数,眼中闪过痛色,但很快恢复坚毅:“继续前进。告诉他们,这笔账,记在建州头上。”
七月初五,西山军器总局。
薄珏盯着眼前这台刚刚炸裂的蒸汽机,脸色铁青。锅炉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,扭曲的钢板像狰狞的伤口,还在冒着热气。三名工匠受伤被抬走,最重的一个左臂可能保不住。
“第几次了?”他问。
“第六次。”老工匠声音发颤,“压力只要超过额定值三成,锅炉就撑不住。薄尚书,咱们的钢材……强度不够啊。”
薄珏走到那堆废铁前,捡起一块碎片。断面粗糙,有大量气泡——这是冶炼时杂质未除净、冷却不均匀的典型特征。他想起穿越前在材料学课本上学到的知识:钢铁的强度取决于含碳量、杂质含量、热处理工艺……这些道理他都懂,可在这个时代,要实现精准控制,谈何容易?
“把宋应星先生请来。”他下令。
半个时辰后,宋应星匆匆赶到。看完现场,这位《天工开物》的作者也陷入沉思。
“薄尚书,宋某在江西时,曾见泰西传教士带来的‘坩埚钢’,强度确实比咱们的高。”他回忆道,“据他们说,关键在于炼钢时隔绝空气,防止杂质混入。”
“坩埚钢……”薄珏眼睛一亮。他记得荷兰工匠提过这种技术,但当时主要精力在火器上,没深入钻研。“宋先生可知具体制法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宋应星取来纸笔,画出草图,“需用石墨坩埚,将生铁、废钢、木炭混合,密封加热。待完全熔化后,浇铸成型。只是……石墨坩埚的制法,宋某不知。”
薄珏在记忆中搜索。石墨……对了,陕西陈奇瑜曾奏报发现“黑铅矿”,那不就是石墨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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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九十七章行百里者(第1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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